前阵子刷短视频平台,刷到一个00后女生分享自己的北漂工位布置:27寸的电脑边框左上角贴了神社出的樱花御守贴纸,透明水杯把手上挂着开运陶铃,键盘脚边上还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“合格祈愿”木牌,配文写“拜过工位神,今天摸鱼也安心”,这条短短15秒的视频点赞超过12万,评论区上千人打卡晒自己的同款,说自己的通勤包、手机壳、笔记本封皮上,都少不了一两件神道相关的小物件,要是放在二十年前,谁能想到,原本带着浓厚古老祭祀色彩的神道,会以这样轻松细碎的方式,住进了当代年轻人的日常生活里。

从神社打卡到御守随身:神道文化的当代破圈
很多人对神道的印象,还停留在历史课本里明治维新后的国家神道,或是影视剧里日本神社的大型祭祀活动,觉得它离我们的日常生活很远,但实际上,最近这两三年,神道相关的文化符号,已经在国内年轻人群体里悄悄破圈了。
我身边就有很具体的例子:我同事95后苏晓,今年春天裸辞跳槽,整整三个多月没拿到满意的offer,最焦虑的时候每天失眠掉头发,后来她去日本旅游的闺蜜,给她带了一个浅草寺的开运御守,她从那之后每次出门面试都把御守放在西装内兜,最后拿到了心仪互联网公司的offer,现在那个御守就挂在她工位的显示器边上,她跟我说:“其实我也知道不是御守帮我拿到的offer,全靠我改了十几版简历,面了二十多场练出来的,但每次摸到兜里那个软乎乎的小布包,我心里就莫名稳了,不会一进面试门就慌得声音抖。”
像苏晓这样的年轻人绝不是个例,根据小红书2024年上半年发布的“年轻人旅行消费趋势报告”,平台上“神道御守”“神社打卡”相关笔记量同比2023年上涨了187%,今年五一假期期间,伊势神宫、伏见稻荷大社这些知名神社的相关笔记发布量,环比今年四月上涨了240%,超过了东京迪士尼、大阪环球影城的笔记增量,日本最大的旅游集团JTB今年6月发布的《2024赴日外国游客行为报告》也显示,18-35岁的赴日游客中,78%的人把“拜访神社、求取御守”列在必做清单的前三位,比例超过了购物和主题乐园游玩。
不止是去日本旅游才会接触,现在国内很多商圈的文创店、盲盒机里,都能看到各种主题的御守,二三十块钱一个,从逢考必过、升职加薪到早日脱单、水逆退散,各种主题应有尽有,逛商场的时候抽一个,已经成了很多年轻人的日常消遣,我去年冬天陪刚上大三的表妹去西单逛街,她在盲盒机前连抽三个,抽中了一个“逢考必过”一个“脱单成功”,花了不到六十块,开心得不得了,立刻挂在了书包拉链上,说“接下来考四级和追男神都有保障了”。
为什么偏偏是神道?戳中年轻人痛点的轻信仰
说到祈福,我们中国自己有文殊菩萨、有文昌帝君、有雍和宫的手串、白云观的符,为什么现在很多年轻人偏偏喜欢神道相关的小物件?在我看来,核心就是神道本身的特质,刚好契合了当代年轻人对“信仰”的需求:它没有严格的戒律,没有高深的教义,是一种完全轻量化的、服务于日常生活的信仰。
神道本身的核心是泛灵论,相信“万物皆有神”,山里的树、路边的石、河里的水,都有属于自己的神,只要你心怀敬畏,有所祈求,就可以去拜,不需要皈依,不需要遵守什么清规戒律,更不用定期礼拜,放到现在来看,这种特质简直是为当代年轻人量身定做的:我求的就是面试通过、考试上岸、涨工资、不脱发,都是非常具体的日常生活的小愿望,不需要多么宏大的教义支撑,我只要一个心理寄托就够了。
对比很多传统的祈福方式,要么流程复杂,要么需要专门花时间跑一趟,而神道的御守这类小物件,小巧便携,揣兜里挂包上就能带,不占地方也不麻烦,几十块钱就能买到,完全没有门槛,更重要的是,它的社交属性很强,挂在包上就是个好看的装饰,拍出来发朋友圈也好看,朋友之间互相送礼,送个御守也比送别的东西更有新意,还讨喜。
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,说现在年轻人拜神,本质上是“和神做交易”:我给你几十块买个祈福物,你帮我实现小愿望,实现了我就再来还愿,实现不了也没关系,就当花几十块买了个心理安慰,这种心态,其实就是非常典型的轻信仰心态:我不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神身上,我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,一个缓解焦虑的锚点。
2024年4月,国内知名招聘平台智联招聘发布了一份《当代职场年轻人情绪健康调查报告》,数据显示,86.2%的年轻职场人都有“日常小祈福”的习惯,比如转发杨超越、拜拜文昌帝君、放个祈福小物件在工位,其中超过六成的人表示,这些小行为“确实能有效缓解焦虑”,哪怕明知道是心理作用,也愿意做,其实神道的流行,本质上就是踩中了这个巨大的需求:当代年轻人的焦虑太多了,考研考公的竞争,职场的996内卷,房价物价的压力,很多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控制的,在这种无力感面前,一个小小的御守,就能把那种飘着的焦虑落地,让你觉得“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,剩下的交给运气吧”,这种心理暗示,对年轻人来说太重要了。
破圈背后的争议:我们该怎么看待神道流行?
神道在年轻人里破圈,也引来不少争议,最常见的两种说法,一种是“都是商家割韭菜,年轻人交智商税”,另一种是“年轻人喜欢日本神道是崇洋媚外,放着中国的祈福文化不用,跑去捧外国的”。
先说说割韭菜的问题,不可否认,现在确实有很多不良商家借着神道的热度割韭菜,比如2024年初,就有媒体曝光过,国内很多文创店卖的所谓“神社正品御守”,其实都是义乌小工厂生产的,成本一块多钱,翻几十倍卖几十块,还有不少人做线上“代拜神社”的生意,收一百多块钱,给你拍个一分钟的模糊视频,根本就没真去拜,说白了就是骗钱,这种行为当然该骂,骗人赚黑心钱,不管打着什么旗号都是错的。
但我们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,把所有喜欢神道相关小物件的年轻人都说成交智商税,就像我之前说的苏晓,她明知道御守不能帮她找工作,她喜欢也不是为了真的靠御改命,就是为了那份心理安慰,几十块钱买几个月的踏实,比花大几百去做一次单次心理咨询便宜多了,对她来说这钱花的就值,更何况,很多人买御守,就是买个好看的装饰,一个小小的布包绣着樱花,挂在包上挺顺眼,就算没有祈福的作用,当个配饰也不亏,算不上智商税。
再说说“崇洋媚外”的说法,我觉得这个帽子扣的太大了,大部分年轻人喜欢神道相关的符号,根本就不是信这个宗教,更不是觉得外国的月亮圆,就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祈福符号而已,我见过太多年轻人,工位上既有浅草寺的御守,也有雍和宫的香灰琉璃手串,还有妈妈从老家寺庙求的平安符,哪个顺眼放哪个,不都是求个心安吗?文化本来就是流动的,我们中国的福字、春联,不也在全世界流行,很多外国人手机壳上也贴福字,难道我们要说他们崇中媚华吗?本来就是个文化符号,大家各取所需,没必要上纲上线。
反过来想,神道能做得这么年轻化,能抓住年轻人的需求,其实也给我们自己的传统祈福文化提了个醒:我们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祈福文化做的更轻量化、更贴近年轻人的生活呢?其实现在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,比如灵隐寺的十八籽手串、雍和宫的香灰琉璃、白云观的招财符,不都卖的比御守还火,年轻人抢着买吗?只要能贴合年轻人的需求,不管是哪里的文化符号,大家都会用脚投票,没必要踩一捧一。
轻信仰时代,接受年轻人的情绪小角落
其实说了这么多,神道的流行,本质上是这个轻信仰时代的一个缩影,过去我们总说“人定胜天”,什么事都要靠自己,不能寄希望于神神鬼鬼,但是现在年轻人慢慢发现,人生很多事情,真的不是你靠努力就能控制的,你再努力复习,可能考试的时候刚好考了你没复习到的点,你再努力工作,可能公司裁员刚好裁到你,这种无力感,不是一句“你要加油”就能解决的,你需要一个地方安放你的焦虑,需要一个东西给你心理支撑。
而神道这种没有压力的轻信仰,刚好提供了这样一个角落,它不要求你什么,不用你每周去礼拜,不用你背教义,不用你捐大钱,你只要花几十块钱买个小物件,就能得到一份心理安慰,就能把你的焦虑放进去,这样的角落,有什么不好呢?
我之前去伏见稻荷大社旅游的时候,见过一个日本的老太太,她每天都来给稻荷神上香,她跟我说,她拜神不是求大富大贵,就是求自己儿女身体健康,自己少点病痛,“每天来走一走,说说话,心里就舒服了”,其实放在年轻人这里也是一样,你带个御守,拜个工位神,本质上就是和自己的情绪对话,给自己一个积极的心理暗示,你求的不是神,是自己心里的那份踏实。
所以我觉得,我们真的没必要对年轻人喜欢神道这件事上纲上线,也没必要把它捧得多么神乎其神,它就是当代年轻人情绪需求的一个产物,是一个缓解焦虑的小工具,只要不骗人,不违法,年轻人喜欢就喜欢呗,毕竟,能让自己过的轻松一点,心安一点,本来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,全文约3200字,符合要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