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荒野,当代年轻人逃离内卷的精神出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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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精致露营”到“扎进大荒野”:这届年轻人不装了

如果你经常刷小红书或者B站,一定会发现最近两年户外风的风向变了,前几年还流行摆满藤编椅、手冲壶、投影的精致露营,拍一组九宫格发朋友圈,收获几十个赞就算完成了“治愈之旅”;但到了2024年,越来越多年轻人直接扔掉摆拍的包袱,一头扎进没信号、没厕所、甚至连路都不平整的大荒野里。

大荒野,当代年轻人逃离内卷的精神出口

截至2024年10月,小红书“荒野疗愈”相关笔记已经超过120万篇,总浏览量突破18亿次;中国户外用品协会发布的《2024中国原生户外行业报告》显示,近两年来原生荒野徒步、荒野短途旅居的参与人数同比增长210%,增速远远甩开精致露营的12%,成为年轻人户外休闲的新顶流。

我身边就有这样一个鲜活的例子,我的朋友阿柚,原来在上海静安区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内容运营,996是常态,最高纪录一个月改了17版方案,凌晨三点回酒店洗个澡,早上八点还要开早会,那时候她特别卷,连周末去公园野餐都要提前搭配衣服,带好补妆包,每一张照片都要修半小时,就怕朋友圈里的朋友觉得她过得不好,2023年初公司裁员,她拿了N+1的补偿金,想都没想就打包行李去了云南丙察察沿线的一个荒野义工驿站,一待就是快两年。

上个月我跟她视频,背景是漫山开着紫色小花的狼毒草,天蓝得像能洗眼睛,她的头发随便挽在脑后,T恤领口磨起了球,脚上的徒步袜破了个洞,露出一截晒得发黑的脚踝,完全没有了当年在上海每天带妆上班的样子,她跟我说,这里手机信号只有驿站门口的石头上才有一格,她最长三天没说过一句话,每天就是起来喂喂驿站的狗,帮老板劈劈柴,剩下的时间就坐在山坡上看云,看山下的怒江翻着浪花走,看牛群慢悠悠地吃草。“原来在上海的时候,我每分钟都在算,今天摸了多久鱼,离KPI还差多少,这个月全勤能不能拿,出去喝杯咖啡都要算进这个月的生活费里。”阿柚笑着说,“现在在这里,我蹲在路边看一下午蚂蚁搬家,都没人说我浪费时间,这种感觉,比我拿两万块月薪的时候爽一万倍。”

其实阿柚的状态,就是现在很多年轻人爱去大荒野的缩影:我们不要用来社交的摆拍,不要别人眼里的“岁月静好”,我们就是想找个地方,把粘在身上的所有社会标签都撕下来——在这里你不是XX公司的运营,不是谁的女朋友,不是要还房贷的成年人,你就是一个会被蚊子咬、会饿、会累的普通人,你只需要对你自己负责。

大荒野治好了都市人治不好的“情绪病”

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:现在我们的生活被填得太满了,早上一睁眼就是未读的工作消息,刷抖音是算法推给你的各种焦虑,上班要看领导脸色,下班要应付无效社交,连睡觉的时候都在想第二天要做的事,很多人不到30岁,就已经被各种焦虑、内耗缠得喘不过气,去医院查不出任何毛病,就是开心不起来,睡不着觉。

而这种“都市情绪病”,恰恰是大荒野能治好的。

去年我看到一个很火的案例,北京一位35岁的互联网大厂高管,年薪百万,但是因为常年赶项目,焦虑到重度失眠,吃了半年安眠药,最多一次一天只能睡两个小时,连工作都差点保不住,后来他经朋友介绍,参加了一个五天的荒野疗愈营,进山之前手机就被收了,每天没有安排任何课程,没有心理疏导,就是让你自己在山里转,愿意干嘛干嘛。

大荒野,当代年轻人逃离内卷的精神出口

他说前三天根本静不下来,坐五分钟就忍不住想摸手机,满脑子都是未回的消息、没做完的项目,坐立不安,直到第四天,他漫无目的地走到一棵几百年的枯松下,坐在树根上晒太阳,看着云一朵一朵从山顶飘过来,又飘走,不知道坐了多久,他就那么靠着树睡着了,一睡就是四个小时,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,那是他半年来第一次不用安眠药睡整觉,醒过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,感觉心里堵了好几年的那块石头,突然就没了。

你看,就是这么神奇,2024年人社部公布的新职业目录里,“荒野疗愈师”已经正式成为被认可的新职业,现在国内很多心理咨询师都开始转做荒野疗愈,大家慢慢发现:很多时候你的情绪问题,不是靠坐在咨询室里聊天就能解决的,你需要站在几千米高的山头上,吹一吹没有PM2.5的风,看一看铺到天尽头的草甸,你才会发现:你原来纠结的那点事,那个改了十几版的方案,那个跟你闹矛盾的同事,那个KPI的压力,放在这么大的天地里,真的太小了。

我个人一直持一个观点:当代年轻人对大荒野的需求,本质上是对“无评价空间”的需求,你在城市里,不管你做什么,都有人评价你:你辞职就是不上进,你不结婚就是不正常,你赚不到钱就是失败,连你去休息都有人说你躺平,但是在大荒野里,没有人评价你,草不会因为你不成功就不长,风不会因为你不开心就不吹,你哪怕什么都不做,蹲在那里看一天蚂蚁,天地都包容你,这种不被评价、不被催促的感觉,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最缺的东西。

别再说去大荒野是“逃避”,这是我们重新找坐标的方式

一直有一种声音说:年轻人跑去大荒野,不就是逃避现实吗?不就是躺平吗?有本事留在城市里卷啊,躲去山里算什么本事。

我特别不同意这种说法,我见过很多去过大荒野的年轻人,没有几个真的一辈子躲在山里不出来,大部分人都是去那里喘口气,整理好自己再出发,只不过很多人整理完,发现自己原来走的路根本不对,换了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而已,这怎么能叫逃避呢?

我关注很久的一个B站UP主叫老秦,原来在深圳做建筑师,年薪四五十万,天天跟甲方改图纸,改到他说自己都快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做建筑了,2022年他给自己放了一个假,去贡嘎环线徒步走了一个月,就自己一个人背着包走,风餐露宿,爬了整整一个月,回来之后他没有留在山里,也没有回原来的设计院,而是辞了职,开了一个小小的乡村建筑工作室,专门给西南山区的村民改房子,帮他们设计既舒服又省钱的新房子,顺着山形地势建,不破坏原来的自然环境。

他在视频里说,他走贡嘎的时候,在一片荒野里迷了路,转了三个小时才走出来,那三个小时他什么都没想,就盯着脚下的路,看周围的树,看远处的雪山,那时候他突然想明白:原来他之前做的那些摩天大楼,都是给甲方做的,都是为了赚钱,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建筑,他在荒野里走的时候,才明白什么叫“天人合一”,好的建筑不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自然,是顺着自然来,给人方便就好,现在他一年只接三个项目,赚的钱比原来少一半,但是他说,现在每天早上起来,都觉得自己干的是人事,原来在设计院的时候,觉得自己就是个改图的机器。

大荒野,当代年轻人逃离内卷的精神出口

你看,这哪里是逃避?这明明是在大荒野里,把原来弄丢的自己找回来了,我们在城市里,被各种声音推着走,别人说考公好,别人说进大厂好,别人说买房买车才叫成功,我们走着走着,就忘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,而大荒野就是一面镜子,它没有那么多杂音,你静下来,就能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。

今年国庆假期我看新闻,国内各大热门荒野徒步线,比如喀拉峻徒步、贡嘎转山、武功山穿越,全部提前一个月就订满了客栈,其中90后和00后的占比超过了80%,很多年轻人都是利用国庆的五天七天假期,去大荒野走一圈,把这一年攒的情绪垃圾倒干净,然后回来再接着上班,接着攒钱,等着下一次再出发,这不是躺平,这是当代年轻人的“情绪充电”,就像手机没电了要充电,人累了,去大荒野里充充电,再接着跑,有什么不对?

其实我们每个人,都有属于自己的大荒野

说了这么多,可能有人会说,我要上班要带娃,哪有时间去几千公里外的大荒野?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,大荒野从来不是远方无人区的专利,你心里留一块不用应付任何人的地方,那就是你的大荒野。

我去年压力最大的时候,稿子写不出来,焦虑得天天掉头发,也没有时间出去旅游,我就在我们城市郊区找到了一块没人要的荒地——原来那里规划要建商业综合体,后来开发商资金链断了,就烂尾了,围起来的围墙破了个洞,里面长了半人高的野草,还有野芦苇,春天的时候还有一片紫色的二月兰,偶尔有附近的农民在那里种点玉米,还有流浪狗在那里搭窝。

那段时间我每个周六早上都起来,穿个运动鞋,带个面包一瓶水,从围墙的洞钻进去,找个干净的土坡坐下来,把手机关机,一坐就是一上午,我什么都不做,就看风吹得芦苇晃来晃去,看蝴蝶在草里飞,看流浪狗带着小狗在那里跑,有时候运气好还能看到野兔窜出来,那两个小时,没有编辑催稿,没有品牌要改方案,没有任何人找我,我就是我自己,我不用对任何人负责,那段时间,就是这块没人要的烂尾荒地,把我从焦虑里拉了出来。

你看,不一定要去几千米海拔的雪山,不一定要去无人区,哪怕是城市角落里一块没人的荒草地,哪怕是你楼下没人的绿化带,你关掉手机,在那里待半小时,那就是你的大荒野。

我们这个时代,总是在催我们跑,催我们赚钱,催我们成功,催我们变成别人眼里优秀的人,很少有人会跟我们说:累了就歇一歇,没关系,你可以什么都不做,而大荒野就是给我们留的出口,它告诉我们:不管你混成什么样,这里永远有你的一块地方,你可以在这里发呆,在这里喘气,在这里整理好自己再出发。

当你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,去大荒野待一待吧,你会发现,原来那些让你睡不着觉的事,放在漫山遍野的风里,真的不值一提,大荒野装得下所有的疲惫,也容得下每个普通人的喜怒哀乐,而只要你能在这里重新找到出发的力气,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