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机游戏罪恶都市,我的12岁,飘着古巴雪茄和棕榈风的叛逆乌托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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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阵子整理旧物,翻出来一个落满灰尘的方形塑料盒,上面印着褪色喷绘“GTA 罪恶都市 中文完全版”,边角都磨得发毛了——那是我12岁攒了半个月早饭钱买的5块钱盗版碟,我擦了擦盒面上的灰,突然就想聊聊这款玩了快20年的游戏:对很多国产玩家来说,它是我们接触开放世界的第一课,是藏在电脑深处的青春期秘密,也是被骂了十几年的“不良游戏”,它从来都不是什么洪水猛兽,只是我这辈子第一个,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地方。

5块钱的盗版碟,装出我整个童年的秘密基地

那是2008年,我上六年级,电脑城三楼的角落还挤着一堆卖盗版碟的摊主,5块钱一张,10块钱三张,包装花里胡哨,什么《流星蝴蝶剑》《金庸群侠传》摆得满满当当,我跟着表哥去淘碟,第一次看到邻摊一个高中生玩罪恶都市:屏幕上是蓝得晃眼的晴天,铺着金沙的沙滩漫到海边,穿花衬衫的汤米抢了辆敞篷跑车,车轮碾过路面的时候,路边棕榈树的叶子哗哗晃,电台里飘出来懒洋洋的萨克斯,我当场就站在原地走不动道了。

那时候我家刚装新电脑,爸妈立下死规矩:只有周末能玩一小时,而且只能玩“益智游戏”或者学习软件,这种打打杀杀的游戏绝对禁入家门,我咬咬牙开始攒钱:我妈每天给我五块钱早饭钱,我每天只买三个素包子花一块五,省下来三块五,攒了两天就够了,第三天趁着中午放学,我绕了两站路跑回电脑城,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,头埋得低低的跟老板说要那张罪恶都市,老板叼着烟笑:“小伙子,这可是大人玩的,不怕回去挨揍啊?”我脸涨得通红,拿了碟就跑,跑出去半站路才敢喘气,把碟藏在书包最底层,夹在数学练习册和思想品德课本中间,生怕被我妈摸出来。

那天正好我爸妈加班,要晚上才回来,我慌慌张张开电脑放碟,安装等了十几分钟,我坐立不安生怕碟是坏的,或者带病毒把电脑搞崩,终于进度条走完,双击图标,R星的五角星闪了一下,紧接着震得音箱嗡嗡响的开头BGM响起来:汤米穿着蓝衬衫站在机场出口,风掀动他的衣角,远处棕榈树晃啊晃,阳光晒得整个屏幕都暖融融的,我瞬间忘了呼吸——那是我第一次见这么“活”的世界,在此之前我玩的都是4399的网页小游戏,最多就是像素风的仙剑奇侠传,从来没有一个游戏告诉你:你想去哪就去哪,你想干嘛就干嘛,没人管你。

我还记得第一次输秘籍panzer调出坦克的时候,我对着屏幕笑了十分钟,开着坦克撞了半条街,六颗警星引来直升机,我对着直升机开炮,整个城市乱成一锅粥,那种攒了十几年乖乖仔闷气一下子全撒出去的快感,到现在都清晰,那之后我养成了习惯:每次玩之前都把桌面图标藏进一个叫“优秀作文选”的文件夹,设好屏保,听见楼道脚步声立刻最小化,有一次我玩得太投入,我妈开门进来我都没听见,她站在我身后看了半分钟我才反应过来,吓得手都僵了,已经做好了被没收电脑骂一顿的准备,结果她只是扫了一眼屏幕说“哦,这画面还挺清楚,下去买袋盐”,转身就走了,我愣了十分钟才缓过来,从那之后反而更胆大了,只要爸妈不在家,就偷偷开玩。

我们不做黑帮老大,我们只要在罪城当自由的闲人

那时候我和同桌阿远,每天放学凑在一起聊的全是罪恶都市,说出来可能很多新玩家不信:我们那时候根本没人关心主线剧情是什么,不知道汤米被桑尼出卖,要在罪城打拼当老大,我们甚至连任务都懒得做,拿到游戏就是瞎逛。

阿远那时候爸妈离婚,他爸再婚有了新小孩,他妈改嫁去了外地,他跟着奶奶过,班里调皮的男生天天骂他“没人要的野孩子”,老师也嫌他成绩差,上课爱睡觉,从来不给好脸色,那时候他放了学就跟着我来我家玩,他从来不打人,也不抢豪宅,就喜欢在西岛租个小破房子,开着初始的敞篷车沿着海岸线开,开累了就停在沙滩边,让汤米光着脚踩沙子,看远处海浪一波波涌过来,他就盯着屏幕看半天,我那时候催他做任务刷阿帕奇,他说“急什么,这里的天这么蓝,看看不好吗?”那时候我不懂,后来才明白:对那时候的阿远来说,这个游戏里没人骂他,没人嫌弃他,没人要求他考多少分,天永远是蓝的,沙滩永远是软的,他想停多久就停多久,这就够了。

我那时候最大的爱好是找隐藏包裹,整个罪城100个隐藏包裹,我找了整整一个月,找一个就记在语文笔记本的背面,现在那个本子我还留着,背面歪歪扭扭写着“西岛停车场楼顶1个、码头船底1个、警察局后院围墙后1个”,找齐100个之后东岛豪宅就能刷出阿帕奇直升机,我开着飞机飞遍整个罪城,从高空往下看,整座城的街道、房子、海都清清楚楚,那时候我真觉得,我拥有了全世界,那时候班里流行传秘籍小抄,每个人都抄满满一页,aspirine加血、seaways车能下水,谁先挖到新秘籍,都能在班里吹三天,哪有什么现成的攻略视频,全是我们自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试出来的,这种自己探索的快乐,现在玩游戏早就找不到了。

长大重玩才懂:“罪恶”从来不是它的底色,自由才是

去年Steam上了罪恶都市重制版,我第一时间就买了,不为别的,就是想回去看看,进去之后开头BGM一响,我瞬间鼻子就酸了:还是那个味道,还是蓝得晃眼的天,棕榈树还是歪歪扭扭的,汤米走路还是那个拽拽的寸头大哥样子,一切都没变,变的是我,我已经三十岁了,天天对着电脑改方案,挤地铁,还房贷,早就不是那个攥着五块钱脸红的小孩了。

那天下午我没做一个任务,就像阿远当年那样,开着车沿着海岸线逛,听着电台里几十年前的老歌,突然就懂了R星为什么给这座城起名叫Vice City(罪恶都市),很多人说这座城全是罪恶,黑帮、暴力、色情,全是见不得光的交易,可是你静下心玩就会发现:这里的罪恶,本来就是成年人世界的底色啊,汤米本来就是个小人物,刚出狱就被老大卖掉,被逼着自己打拼,他不想当什么天下第一的黑帮老大,他只是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,整座城里的所有人,都是来讨生活的:开出租车的、卖冰淇淋的、拍小电影的、开夜总会的,大家都只是混一口饭吃,所谓的“罪恶”,不过是别人给这座城贴的标签,这座城最棒的一点从来都不是让你当坏人,而是它不管你是谁:你想当黑帮老大就去抢豪宅抢地盘,你想当好人就开出租车拉客帮人送冰淇淋,你什么都不想干就开着车逛一天,躺沙滩看一天海,没人催你,没人逼你,你永远自由。

我见过很多玩家说,现在的开放世界比罪恶都市好多了,地图几十平方公里,画面4K 60帧,满地图都是内容,罪恶都市放到现在早就过时了,可我玩过那么多3A开放世界,从来没有一款能给我罪恶都市的感觉:现在的开放世界,满地图都是问号,今天要清任务,明天要升等级,后天要攒材料抽装备,玩一天比上班还累,你不是在玩游戏,你是在给游戏的KPI打工,可是罪恶都市不会,你进去之后,没有必须完成的目标,没有必须刷的奖励,你什么都不做都可以,开着车听一下午电台都没人管你,这才是真的开放世界啊,上个月我加班加了半个月,改方案改到凌晨,整个人烦躁得要炸,那天晚上我回家开了罪恶都市,输秘籍调出阿帕奇,开着飞到最高的地方,关了引擎让飞机往下掉,风呼呼刮过耳机,看着地面越来越近,那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没了,就像我12岁那年一样:多大点事啊,在这座城里,我永远都能撒野。

被骂了二十年“教坏小孩”,它其实是我的青春期树洞

罪恶都市从进入中国开始,就一直戴着“不良游戏”的帽子,十几年前的报纸上经常能看到,说某某小孩玩罪恶都市学坏了上街抢劫,所以这款游戏就是洪水猛兽,必须禁掉,到现在还有很多家长一提到GTA就皱眉头,说暴力游戏就不该存在,作为一个从12岁玩到30岁的老玩家,我可以说句公道话:我从来没有因为玩这款游戏学坏,我该中考中考,该高考高考,现在安安稳稳上班遵纪守法,从来没有想过去抢钱杀人,反而这款游戏,给了我青春期最需要的东西:一个容纳坏情绪的出口。

我们这代人小时候被管得有多严?爸妈要你考第一名,老师要你做乖孩子,你不能有脾气,不能有叛逆,你说你不开心,大人只会说“小孩懂什么不开心,吃饱了撑的”,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只能自己憋着,那我们不开心的时候能去哪里?只能去游戏里啊,我12岁那年小升初,发挥失常没考上重点班,我爸骂我“天天玩游戏,果然没出息”,骂得我抬不起头,我躲在房间里哭完,开了罪恶都市,开着游艇出海,开了很远很远,看着天和海连在一起,太阳慢慢落下去,整个海面都是金的,那时候我就想:没关系啊,就算全世界都觉得我不好,我还有这么一个地方,我在这里是自由的,后来我在普通班好好读书,高考也考了不错的大学,没比重点班出来的差。

去年同学聚会,阿远也来了,他现在当远洋海员,一年有大半年在海上跑,他喝了点酒跟我说,他第一次上船出海,看到一望无际的蓝的时候,第一反应就是想起当年在我家玩罪恶都市看到的那片海,他说“那时候我就想,以后我一定要出来,看看真的海,不用天天听人骂我,不用看人脸色,现在我做到了,最早给我这个念头的,就是罪恶都市”。

你说这样的游戏,怎么会是教坏小孩的洪水猛兽?很多家长从来不会反思,为什么小孩愿意躲在游戏里不愿意出来,因为现实里你给不了他尊重,给不了他自由,给不了他容纳坏情绪的地方,你只会怪游戏,游戏不背这个锅,罪恶都市对我来说,从来不是什么宣扬暴力的坏游戏,它是我青春期第一个树洞,第一个完全属于我的秘密基地,我所有的叛逆、所有的不开心、所有不想给别人看的软弱,都可以放在这里,它从来不骂我,从来不要求我,它就在那里,天永远蓝,树永远绿,你什么时候回去,它都等着你。

前阵子我把那张5块钱的盗版碟放进了我的收藏盒,现在我的电脑里也躺着正版的罪恶都市,偶尔我还是会打开,开着车逛一圈,听听电台,看看海,很多人说我们老玩家玩罪恶都市是卖情怀,没错,我们怀念的哪里只是这款游戏啊,我们怀念的是12岁的自己,攒早饭钱买碟的忐忑,第一次打开游戏的惊艳,和同桌躲在房间偷玩的夏天,那些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日子,都藏在罪恶都市的棕榈树影里,它从来都不是一款简单的单机游戏,它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乌托邦,只要开头的BGM一响,我就能回到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,窗外是热风,房间里风扇嗡嗡转,我攥着鼠标坐在电脑前,眼前是蓝得晃眼的天,风从屏幕里吹出来,带着棕榈叶的清香,那是我这辈子,最自由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