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10岁那年躲在被窝里,翻开了那本印着“死灵之咒”的地摊书
我对“死灵之咒”这四个字的第一印象,完全是刻在骨头里的童年阴影。 2008年我读五年级,学校门口斜对面摆着一个固定的两元地摊,摊老板是个留着光头的大叔,永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摊子最下层永远压着一堆封面露骨的恐怖薄本——那时候学校管得严,这种书不让进,我们想要都得趁着放学人多,凑到老板跟前小声问:“大叔,有新到的故事书吗?” 那天我攒了三天的早饭钱,每天省五毛,一共一块五,从老板手里换来了那本封皮黏糊糊、印着半只腐烂骷髅手的小册子,封面上四个粗黑的大字就是:死灵之咒,我还记得油墨味特别重,熏得我头晕,但是攥在手里像揣了个烫手的炸弹,既害怕又忍不住想看。 那天我妈约了人打麻将,晚饭都没在家做,我锁上自己房门,写完作业就把书掏出来躲在被窝里,用那种装两节五号电池的手电筒照着看,故事内容其实现在想想挺俗套:一群考古队挖开了唐代一个巫师的墓,动了墓主人的玉璧,触发了死灵之咒,队员一个接一个离奇死亡,有的洗澡的时候被镜子里爬出来的骷髅拖进去,有的走着路突然身体烂穿,最后只剩下一个年轻女学生,抱着玉璧在荒山里乱跑,回头一看自己影子变成了骷髅。 看到那段的时候,我房间窗户刚好被风吹得晃了一下,窗帘影子投在对面的穿衣镜上,歪歪扭扭像个人形,我吓得直接把手电筒扔了,把书塞进床底,蒙着被子一动不敢动,那天晚上我一个10岁的大小伙,居然尿床了。 第二天我把书偷偷埋进了我家柴房的堆柴下面,结果半个月之后,我又忍不住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——你说奇怪不?明明怕得要死,可就是放不下,这四个字就像有魔力一样,只要你听过一次,就总想再凑上去看看,它到底能多吓人,那时候我哪懂什么流行文化、流量密码,只知道“死灵之咒”这四个字,恐怖”两个字的代名词。
从克苏鲁神话到暴雪游戏,“死灵之咒”从来不是瞎编的噱头
长大之后我才知道,“死灵之咒”根本不是地摊作者瞎编的名字,它根源于西方流传了上千年的死灵法术体系,本质就是“死者对生者的诅咒”,后来被流行文化反复加工,成了全世界都认的恐怖IP。 最早我接触到流行文化里的死灵之咒,是初中时候去网吧包夜玩《暗黑破坏神2》,我攒了五块钱包夜,整个网吧都是玩传奇、玩CS的大哥,就我在角落蹲着玩单机,选的第一个职业就是死灵法师,别的玩家都喜欢玩野蛮人、亚马逊那种能打能扛的,我就偏爱死灵法师的诅咒系技能——不管你是多凶的BOSS,我给你甩一个死灵诅咒,你立马移速攻速全掉,只能站在那挨我骷髅兵的揍,那种“我打不过你也给你拖下水”的快感,真的太爽了。 那时候旁边坐的大哥探过头看我玩,笑我玩个这么弱的职业有啥意思,我那时候说不出来,现在想想,其实这种感觉早就埋进了我们对“死灵之咒”的认知里:它不是突然跳出来吓你一跳的jump scare,它是一种慢刀子割肉的绝望,是你明明知道坏事要来了,却躲不开,这种恐惧比突然吓你一跳更戳人。 后来看克苏鲁体系的小说,洛夫克拉夫特写的《死灵之书》,本质上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死灵之咒:只要你看过这本书,你就会被远古邪神盯上,厄运缠一辈子,这几年大火的《艾尔登法环》里,也有各种死咒设定,碰一下就持续掉血,怎么都治不好。 说白了,“死灵之咒”从来都不只是个恐怖符号,它刚好踩中了人骨子里对死亡、对未知、对不可控厄运的好奇心:我们都怕死,但我们又都忍不住好奇,被死亡盯上到底是什么感觉?这种矛盾的心理,就让这个IP火了一百多年还没凉。
当“死灵之咒”变成流量密码:吃死人的饭,真的香吗?
最近这几年刷短视频,我算是看明白了,“死灵之咒”早就从恐怖故事里跳出来,变成了网红们手里最赚的流量密码。 你随便打开某音某手搜“死灵之咒”,能出来一大堆内容:有什么“夜探荒废凶宅,触发死灵之咒拍到不明鬼影”,有什么“百年古棺出土,触碰者都中咒离奇死亡”,还有剧本杀开店,一个《死灵之咒》主题本,门票卖到两百多一位,还场场约满;甚至还有玄学博主卖什么“破解死灵之咒的平安扣”,一个破石头卖三百八,还有一堆人抢着买。 我之前关注过一个十几万粉的户外探险UP主,叫阿强夜探,去年他更了一个五期的系列视频,叫《荒村古棺的死灵之咒》,第一期就说他和队友去城郊荒村探废屋,发现了一口没迁走的古棺,他好奇摸了一下,从那之后全队都开始倒霉:相机莫名坏了,队友半夜发烧说胡话,开车还爆了胎,他对着镜头脸色发白,说“我可能中了死灵之咒了,说不定下次就不能更了”。 就这个系列,给他涨了整整十四万粉,接了一个恐怖手游的广告,后来有当地的网友扒出来:那个荒村本来就是阿强老家隔壁的村子,那口古棺是早年迁坟剩下的空棺,根本没埋过人,视频里的白影是他找朋友穿白衣服站远处拍的,队友发烧就是半夜在山里吹风吹的,连相机坏了都是他故意掰了内存卡演的。 事情爆出来之后,还有一堆粉丝在评论区洗:“就算是演的,刺激不就行了?人家拍这个也挺拼的”,说实话,如果只是演个虚构的故事给大家图一乐,其实我也能接受,毕竟大家都知道是假的,看个开心而已,但有些人为了流量,连底线都不要了,那就是真的坏。 去年我就刷到过一个网红,跑到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拍短视频,配文写“走在馆里总觉得后背发凉,难道半个世纪前的死灵之咒还没散?”,当时给我气的浑身发抖,三十多万手无寸铁的遇难同胞,是我们民族永远的伤口,你居然把他们说成什么“死灵之咒”,拿他们的苦难当你赚流量的噱头,这种人挣的就是人血馒头的钱,被封号被骂真的是活该。 我一直觉得,喜欢恐怖内容本身没什么错,你编你的死灵之咒,大家看个乐呵,两相情愿,但是你不能拿真的苦难、真的逝者开涮,不能为了流量什么钱都敢挣,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。
我们为什么戒不掉“死灵之咒”?它其实是现代人的情绪出口
骂归骂,我其实也承认,我自己到现在也还是喜欢看和死灵之咒相关的内容,去年我辞职待业那三个月,压力大到天天失眠,我就天天睡前听恐怖故事,最爱听的就是带诅咒元素的,你说我不怕吗?其实真不怕,因为我知道都是编的,可就是那种“所有倒霉都是诅咒搞的鬼”的感觉,太解压了。 我有个大学室友叫小楠,前年考浙大新闻系的研究生,备考了整整一年,每天六点起十二点睡,连圣诞节都在自习室刷题,结果最后差三分进复试,调剂也没调成,那时候她天天躲在出租屋哭,我们去看她,她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:“是不是我真的太没用了,我已经够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?” 那段时间她就沉迷刷各种恐怖故事,后来她约我去玩剧本杀,那个本名字就叫《死灵之咒》,讲的是一个村子被古代巫师下了咒,村子里的人世代倒霉,想翻身都翻不了,小楠拿到的角色,刚好就是一个被诅咒影响,考大学连年失利的女孩,最后沉浸环节,NPC对着她问:“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,到底是谁的错?” 本来安安静静的小楠,突然就对着NPC喊出来了:“是你的错!都是你这个该死的诅咒!不是我不努力!不是我不够好!”喊完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,哭了十多分钟,出来之后她去吃了顿火锅,抹抹嘴跟我说:“舒服多了,我憋了一个多月,一直怪自己,原来把锅推给诅咒,这么轻松。” 后来她找了一份新媒体的工作,上个月还跟我说她升职成内容主管了,月薪比研究生毕业出来找的工作还高,你说那个死灵之咒的剧本杀真的有魔力吗?当然没有,它只是给了现代人一个台阶下而已。 你想想我们现在的生活,压力全是自己扛:KPI完不成是你不够努力,房价买不起是你不够拼,婚结不了是你不够优秀,所有的不顺都要算在自己头上,压得人喘不过气,可要是有个“死灵之咒”呢?哦,原来我倒霉不是我不行,是诅咒搞的鬼,我一下子就轻松了,哭完喊完,转身该干嘛干嘛,反而能轻装上阵。
说白了,“死灵之咒”四个字,从一百多年前的恐怖小说,到我小时候买的两块钱地摊本,再到现在网红手里的流量密码,它本身从来没有真的诅咒过谁,真正让它火了这么多年的,从来都是我们普通人的需求:我们想要一点刺激,逃离日常的枯燥;我们想要一个台阶,接住自己的不完美;我们想要在虚构的故事里,放掉现实里攒了一身的压力。 只要不碰底线,不拿别人的苦难当噱头,喜欢看点死灵之咒的故事,玩玩恐怖游戏,真的没什么,毕竟,现实里的房贷、KPI、催婚已经够累了,我们偶尔在虚构的诅咒里偷个懒,爽一把,又何妨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