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号房创建者正脸公开后,韩国没等来真正的改变

tmyb

2023年12月,韩国民间调查新闻节目《追踪团》顶着最高5年刑期的法律风险,公开了n号房最初创建者文炯旭的完整正脸照,那张照片里,不到30岁的文炯旭戴着口罩低着头,只露出一双躲闪游离的眼睛,哪怕隔着屏幕,很多韩国网民都留言说“看得浑身发冷”——没人想到,这个创办了韩国历史上最骇人听闻的性剥削聊天室、把几百名未成年少女当成商品售卖的恶魔,仅仅服刑5年就大摇大摆走出了监狱大门;更没人想到,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全民喊打的n号房事件,过去不到4年,就已经被大多数人抛在了脑后。

n号房创建者正脸公开后,韩国没等来真正的改变

正脸公开那天,我想起了那个不敢结婚的受害者女孩

2020年n号房事件第一次引爆全球舆论的时候,我看过一篇韩国女性人权机构发布的深度访谈,受访者是一个当时刚满20岁的韩国女孩,她是n号房最早一批受害者之一。

16岁那年,她在社交网站上认识了一个自称星探的男人,对方说可以帮她出道当模特,让她先拍几张私房照试镜,她傻乎乎答应了,没过几天,照片就落到了文炯旭的团伙手里,他们威胁她,要是不拍更露骨的内容,就把照片发给她的学校、父母,还有所有亲戚朋友,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,那时候她才上高二,吓得整个人天天发抖,只能乖乖听话,整整两年时间,她拍了几百段视频,被转卖给上万名会员,直到n号房被破获,她才终于摆脱了被胁迫的噩梦。

访谈里记者问她,未来最想做什么,她哭着说:“我这辈子都不敢谈恋爱结婚了,我怕万一老公哪天看到那些视频,我怕我的孩子知道妈妈曾经经历过什么。”她说,这么多年,她手机从来不敢开相册共享,从来不敢跟朋友去泡温泉游泳,甚至不敢在网上发自己的全脸自拍,因为她总觉得,那些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再翻出来,被人当成笑料到处传播。

这从来不是个例,2024年2月韩国女性人权机构发布的最新《n号房受害者现状报告》里显示:在已经登记的300多名受害者中,有72%的人存在严重的抑郁和自杀倾向,46%的人至今没有跟家人和伴侣坦白过自己的遭遇,还有超过10%的受害者因为这件事被迫退学、辞职,一直蜗居在家里不敢见人。

我那时候看完这篇访谈,很久都没缓过来,我们总说“犯罪者付出代价就好了”,可对于这些受害者来说,伤害从来不会随着犯罪者入狱就消失,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羞耻,会跟着她们一辈子,这次文炯旭的正脸公开之后,那个接受访谈的女孩在自己的匿名社交账号发了一句话:“我终于知道他长什么样了,可我还是不敢出门。”这句话看得我鼻子发酸:凭什么加害者服完几年刑就能出来重新做人,受害者却要一辈子背着枷锁活在阴影里?

出狱后的荒诞现实:恶魔住在小学旁,靠低保生活

文炯旭出狱的消息刚出来的时候,韩国舆论就直接炸了,很多人直到那时候才知道一个离谱的真相:这个n号房的始作俑者,作案的时候还差几个月才成年,哪怕他犯下了轰动全国的罪行,最终也只被判了5年有期徒刑,比后来接手n号房的赵主彬42年的刑期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更魔幻的是,按照韩国针对未成年性犯罪者的管理规定,文炯旭只需要佩戴5年电子脚镣,身份信息公开10年;而如果是成年后犯下同样的罪行,至少要公开信息30年,电子脚镣佩戴终身,相当于法律因为他作案时未成年,给了他最大限度的宽容,可这份宽容最后都转嫁成了普通民众的安全风险。

更讽刺的是,韩国媒体跟进调查后发现,文炯旭出狱后租的房子,在首尔麻浦区的一个普通居民区,走路到最近的公立小学只需要7分钟,直线距离不到500米,小区周边还有三家幼儿园和两家少儿培训机构,每天都有上百名未成年孩子来来往往,这个消息出来之后,麻浦区的家长们集体上街请愿,要求文炯旭搬离,结果文炯旭对着上门采访的记者哭穷,说自己因为有案底找不到工作,拿不出钱租更贵的房子,转头就申请了韩国的国民基础生活保障,也就是我们说的低保,每个月拿着纳税人的钱生活。

n号房创建者正脸公开后,韩国没等来真正的改变

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,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了素媛案的凶手赵斗顺:当年赵斗顺出狱之后,也是住在离受害者家不到一公里的地方,也是靠着领低保生活,韩国政府花了上亿元预算给他安排安保,结果受害者一家几十年不断搬家,一直活在凶手的阴影里,现在文炯旭的经历,几乎就是赵斗顺的翻版:我们总说要给犯罪者改过自新的机会,可谁来给受害者、给周边的普通民众安全感?

我看到网上很多人为文炯旭说话,说“他已经服完刑了,为什么不能容下他”“公开正脸就是网络暴力”,可我想问:当他把十几岁的女孩脱光了放在网上卖钱的时候,他怎么没想过给这些女孩一条活路?当他的邻居每天都要担心自己家孩子安全的时候,谁来给邻居们一个安稳生活的机会?更离谱的是,韩国媒体后来扒出,文炯旭在服刑期间就一直跟原来的团伙成员联系,还在里面研究怎么靠流量赚钱,出狱之后第一时间就注册了多个社交平台账号,甚至动过做直播变现的心思,要不是被网民曝光骂停了,指不定现在已经靠着“n号房创建者”的名头赚得盆满钵满了,一个根本不知道悔改的恶魔,就这么大摇大摆住在未成年孩子堆里,还要靠普通人纳税养着,换做是谁能睡得安稳?

26万会员只有百人被起诉:罪恶从来没有被真正清算

很多人对n号房的规模没有概念,我再给大家说一组扎心的数据:从2018年文炯旭创建第一个n号聊天室,到2020年被警方破获,整个n号房系列案件一共有超过74名女性被性剥削,其中16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就有29名,整个案件的付费会员超过26万人——相当于韩国每1000个男人里,就有一个参与过n号房的付费观看。

2020年事件爆出来的时候,韩国超过200万人签名请愿,要求公开所有26万会员的身份信息,要求全部彻查重判,结果呢?整整四年过去,最终被起诉的会员只有100多人,剩下的26万多人里,绝大多数都以“证据不足”“情节较轻”不了了之,至今都隐姓埋名,该上学上学,该工作工作,甚至很多人还进入了公务员、教师、媒体这些和公共利益密切相关的行业。

2024年年初,韩国警方刚刚破获了一个新的Telegram聊天室性剥削案件,业内直接把它叫做“新生代n号房”,这个团伙的作案模式和当年的n号房一模一样:先是在社交网站诱骗未成年女孩拍私房照,然后胁迫她们拍不雅内容,放到付费聊天室里卖给会员,警方破获的时候,这个聊天室已经有超过3000名会员,受害者超过100人,大部分还是未成年,这件事就说了一个很残酷的真相:当年的n号房事件,只是冰山一角,我们抓了文炯旭和赵主彬两个头子,可滋生这种性剥削犯罪的土壤从来没有被铲掉——几十万参与的会员还在,对女性的物化和对性暴力的纵容还在,类似的聊天室换个名字、换个群主,就能立刻卷土重来。

我之前看到过一个韩国女生的匿名爆料,她在首尔一所名牌大学读研究生,她的导师,一个在业内很有名望的教授,一次酒后跟同事吹牛,说自己当年就是n号房的会员,还买过好几个女孩的专属视频,这个女生听到之后吓得不行,她不敢举报,因为没有实质证据,说了别人只会说她诬陷教授想蹭热度,最后只能偷偷办理了退学,换了一所学校,连专业都换了,就是怕再遇到那个教授,你看,这些隐藏在人群里的会员才是最可怕的,他们就在你我身边,可能是你的老师、你的上司、你的邻居,可没有人知道他们做过什么,他们能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,而受害者只能一辈子躲在黑暗里。

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记住这张正脸?

这次民间媒体冒着违法的风险公开文炯旭的正脸,很多人批评说这是侵犯隐私、是网民私刑,可我觉得,公开这张正脸,太有必要了,这张脸不是一个简单的头像,它是一个警示,也是一个交代:它告诉所有受害者,你们承受的苦难没有被忘记;它告诉所有潜在的犯罪者,你犯下的罪,不会随着你出狱就一笔勾销;它也告诉我们所有人,不要忘了这件事,不要让罪恶就这样被时间抹平。

我们这个社会,总是很容易“好了伤疤忘了疼”,一件热点事件出来,全民愤怒、全民请愿,过个两三年,就没人再提了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可伤害还在,受害者还在痛苦,罪恶还在潜伏,等着下一次出来伤人,n号房事件过去四年,韩国一项面向10代青少年的调查显示,超过六成的受访者不知道n号房是什么,不到两成的人知道文炯旭出狱的事,这种遗忘才是最可怕的——你忘了过去的罪恶,就一定会给罪恶再次发生的机会。

我一直认为,性剥削犯罪和其他犯罪不一样,它伤害的是一个人最核心的尊严,给受害者带来的伤害是一辈子的,所以对这种犯罪,本来就应该有更严格的监管、更透明的信息公开,这不是不给犯罪者改过自新的机会,改过自新的前提是你不能再伤害别人,不能把自己的自由建立在别人的恐惧之上,文炯旭想要重新做人,可以,你去没人认识你的地方,找一份不接触孩子的工作,老老实实生活,没人会追着你骂,可你不能住在小学旁边、拿着纳税人的钱,还卖惨博同情,这对所有人都不公平。

n号房创建者的这张正脸,就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们这个社会对性暴力的态度,也照出了我们骨子里的冷漠,我们总说“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”,可如果正义只是把犯罪者关进去几年,放出来之后一切照旧,受害者还是一辈子活在阴影里,那这样的正义,根本不是完整的正义,记住这张正脸,记住那些受害者的眼泪,不是为了仇恨,是为了提醒我们自己:不要沉默,不要遗忘,不要让下一个女孩,再掉进同样的地狱里。(全文约32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