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最近半年刷过南疆自驾的攻略,大概率刷到过“不去苏里克夏等于白来帕米尔”这句话,但你可能翻遍十年前的经典攻略都找不到这个名字,我也是2024年4月第一次去南疆自驾的时候,才偶然撞上这个藏在公格尔九别峰北麓的边境小村,那一天的体验,让我回来之后大半年,还总忍不住跟身边想去帕米尔的朋友念叨:一定要留一天给苏里克夏。

走烂经典帕米尔线,才懂苏里克夏的难得
我当初做南疆攻略的时候,跟绝大多数游客一样,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:第一天喀什出发,拍白沙湖慕士塔格峰,住塔什库尔干;第二天去石头城金草滩,第三天去红其拉甫国门,第四天打道回府,要不是我们在阿克陶县盖孜边检站旁边的民宿补油的时候,民宿老板买买提大叔跟我们搭话,问我们“你们去木吉火山口,怎么不顺道去苏里克夏?那才是我们本地人夏天野餐都去的地方”,苏里克夏这四个字,根本不会出现在我的行程里。 本来我们预留了一天的机动时间,想着反正都来了,绕几十公里也不会耽误事,就改了路线往苏里克夏走,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这个没出现在任何5A景区名单里、连导航都只能搜到村名、最后十公里要靠当地人发定位的小村子,会成为我整个南疆行最难忘的一站。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根据文旅部发布的2024年国庆黄金周出游数据,新疆边境小众目的地的旅游预订量同比去年上涨了320%,越来越多的游客不再满足于走千篇一律的“经典网红线”,开始往更偏、更小众的地方钻,苏里克夏就是今年小红书、抖音上悄悄火起来的“野景点”——截至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小红书上带“苏里克夏”标签的笔记已经超过1.2万篇,不少头部笔记的赞藏都破了万,但九成以上第一次去帕米尔的游客还是没听说过它。 很多人去帕米尔,就是为了拍一张“慕士塔格峰倒影”,挤在喀拉库勒湖的观景台抢位置,拍出来的照片跟十年前的攻略一模一样,发朋友圈都没人问你在哪,但苏里克夏不一样,这里没有围起来的观景台,没有卖冰淇淋和网红文创的小亭子,连停车场都就是村口一块压平的草场,你往哪站,哪就是你的专属观景位。这里的风景,从来没被滤镜修过
从木吉火山口往苏里克夏走,刚出木吉乡的时候,路还挺平整,越往村子走,路就越偏向原始的砂石牧道,四月的风裹着盖孜河谷的水汽吹过来,车窗两边就是漫无边际的高原湿地,成群的牦牛和绵羊低着头吃草,偶尔有柯尔克孜族的牧民骑着马从远处过,整个人攒了大半年的城市紧绷感,不到半小时就全散了。 我们半路上碰到了转场的居努汗老奶奶,72岁的老人家穿着绣了花的红裙子,骑着一头小毛驴,后面跟着几十头毛绒绒的绵羊,慢悠悠往苏里克夏的夏牧场走,我们停车给她让道,她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奶疙瘩塞给我们,说“你们是内地来的客人吧,尝尝我们自己做的”,一口咬下去,咸香的奶味在嘴里散开,比我在喀什古城买的包装奶疙瘩好吃一百倍,居努汗老奶奶说,她从12岁开始跟着爸爸转场,每年春天来苏里克夏,秋天再回冬牧场,一转就是60年,“以前路不好走,要走两天才能到,现在牧道修平整了,半天就到了,但是苏里克夏的草还是跟原来一样香,水还是跟原来一样甜”。 晃悠了两个多小时,我们才进到苏里克夏村里,抬头那一眼我至今都记得:公格尔九别峰的冰川就直直地竖在你面前,峰顶的积雪在太阳下闪着光,冰川融水顺着山谷流下来,汇进盖孜河的支流,河水清得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,蓝得跟刚打磨好的蓝宝石一样,不像在慕士塔格峰,你要站在几公里外的湖边远看,在苏里克夏,你开车沿着河谷往里面走,十几公里就能开到冰川跟前去,能听到冰裂轰隆隆的声音,能摸到带着寒气的冰碛石,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,是你在任何精心设计的观景台都感受不到的。 那天我们在河谷边扎了帐篷,晚上村里的小伙子巴依克听说我们是内地来的,带着他的库姆孜过来找我们聊天,给我们唱柯尔克孜族的民歌,抬头就是没有一点光污染的银河,星星密得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,风里带着草和冰川的清寒气,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,为什么大家都想找“原生态的远方”,这种没有被人工改造过的风景,真的能把你在城市里攒了大半年的疲惫都吹走,我走过国内不下十个高原景区,还是被苏里克夏的野给惊到了——它不是那种按模板造出来的美,是天生天养的、带着劲儿的美。比风景更打动人的,是鲜活的边境日常
巴依克其实不只是会弹库姆孜的小伙子,他还是苏里克夏的一名护边员,跟我之前预想的护边员不一样,他才32岁,会拍抖音,会开直播带大家看帕米尔的风景,他的爷爷和爸爸都是护边员,他大学毕业之后本来可以留在喀什工作,结果还是回了村里当护边员。 他第二天带我们去看边境线上的老界碑,界碑就在村子后面的山谷里,他每天巡边都要过来,上面还有他爷爷五十多年前刻的标记,现在字已经模糊了,但是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凹凸的痕迹,巴依克说,我们柯尔克孜族有句话,“牛羊跟着水草走,牧民跟着牛羊走,我们跟着界碑走”,这里是我们的家,我们守着家就是守着国家,“你看这草,这水,这山,都是我们的,我不守着谁守着?” 说起来,苏里克夏所在的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,人民楷模”国家荣誉称号获得者布茹玛汗·毛勒朵的家乡,布茹玛汗老人在边境巡边半个多世纪,在石头上刻下了无数个“中国”,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边境牧民,苏里克夏的几十户牧民,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当护边员,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,你不亲自来一趟,真的感受不到。 我查了最新的公开报道,2024年8月份,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正式推出了“护边员之家”深度游项目,就是让游客跟着护边员一起巡边,体验牧民转场放牧,吃住在牧民家里,感受真实的边境生活,苏里克夏就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村落之一,项目推出才三个多月,已经接待了超过2万名游客,大部分都是喜欢深度游的年轻人,大家来这里不是为了拍网红照,就是为了看看真实的边境生活是什么样的。 巴依克跟我说,现在牧道修好了,游客越来越多,村里好多护边员家都开了家庭民宿,夏天放牧,冬天接待游客,一个夏天就能多赚好几万,比出去打工强,还能守着家,守着边境,我翻巴依克的抖音,他经常发村里的日常,今天赶牦牛,明天帮邻居转场,后天带游客去看冰川,评论区好多人说,看完就订了去喀什的票,就想亲自去苏里克夏看看。小众游走红,别让苏里克夏变了味
说实话,这次从苏里克夏回来之后,我其实挺纠结的,我觉得这么好的地方,应该让更多人知道,让当地的牧民能多赚点钱,过上更好的生活;我又怕它像很多火起来的小众景点一样,没过两年就变了味。 我之前去过滇藏线上的一个网红小众村,刚火的时候人少景美,原生态,结果过了一年再去,村口修了收费大门,门票一人收六十,原来的草场改成了收费停车场,停车三十一天,路边全是卖烤肠和假特产的摊贩,原来的牧民都迁去了很远的地方,河滩上到处都是游客扔的垃圾,原来那种安静开阔的感觉全没了,这样的例子真的太多了,资本一进来,大拆大建,把原来的原生态破坏得一干二净,最后变成了另一个千篇一律的网红景区,大家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了。 那苏里克夏应该怎么走?我说说我自己的观点:我觉得苏里克夏最大的优势,就是它的原生态,就是它真实鲜活的边境生活,如果把这点丢了,它就跟别的景区没什么区别了,绝对不能搞大规模的过度开发,不能把牧民的牧场征了盖大型连锁酒店,不能把河谷围起来收门票,要保持现在这种轻量旅游的模式,就做深度的小众游,把接待放在牧民家里,让游客体验原生生活,让牧民自己赚钱,而不是让外地资本把大部分好处都拿走。 一定要控制游客流量,苏里克夏在高原,生态特别脆弱,一片草场被踩坏了,可能几十年都长不回来,一天进来几百个游客,生态就能承受得住,一天进来几千个,用不了半年,这里就变成垃圾场了,我今年6月份刷巴依克的抖音,看到他发了一条视频,说村里跟民宿老板一起定了《苏里克夏游客公约》,要求游客不能乱扔垃圾,不能破坏草场,不能惊扰牛羊,不能在冰川附近乱刻乱画,每个进村子的游客都要提前了解、遵守约定,我看完真的特别开心,说明当地人已经有了保护自己家乡的意识,不想为了赚快钱把家乡毁了。 一定要把收益留在本地,旅游赚的钱,要落到当地牧民口袋里,不能让外来的老板赚走了大部分利润,当地人只能拿几千块的工资当清洁工服务员,只有当地人真正从旅游里受益了,他们才会愿意长久保护自己的家乡,这个地方才能长久地美下去。我经常跟朋友说,现在我们找远方,其实找的不是一堆摆拍的网红打卡照,找的是那种不一样的生活,那种离开城市之后,彻底放松下来的感觉,苏里克夏就是这样一个地方,它没有滤镜,没有包装,就是帕米尔高原上一个普普通通的边境小村,有冰川,有草甸,有世代在这里生活放牧、守着边境的人,如果你下次去帕米尔,别着急跟着大部队走经典线,抽一天时间拐去苏里克夏,沿着河谷走一走,吃一顿牧民做的手抓肉,听一首库姆孜,抬头看看银河,你一定会跟我一样,爱上这个藏在高原深处的宝藏小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