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服新闻翻出的老记忆,谁还记得icqchatroom?
2024年7月,俄罗斯VK集团(原Mail.Ru)正式宣布:运行了28年的ICQ原生桌面端、移动端应用全面停止服务,仅保留网页版基础聊天功能,这条新闻刷爆了国内初代网民的朋友圈,很多年轻人一脸茫然:ICQ是什么?那icqchatroom又是什么?其实对80后初代网民来说,icqchatroom是中文互联网最早的公共聊天室,比国内的QQ聊天室还要早三四年,是很多人第一次接触陌生人社交的起点。去年清明我回老家整理旧物,我42岁的堂哥在爷爷留下的旧木箱里,翻出了他高二时用的蓝皮软抄本,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当年流行的“别问我是谁”,打开一看,大半页都记着ICQ号码和icqchatroom的房间ID,末尾几页零散抄着当年聊天室陌生人留的话:“北京的冰糖葫芦比乌鲁木齐的甜吗?”“考完试我们一起去爬泰山吧”“张国荣的《红颜白发》真的好好听”。

堂哥说,1999年他第一次去网吧,一小时网费5块钱,相当于当时他两天的早饭钱,攒了一周零花钱才进去泡两个小时,网管教他注册了ICQ,说去icqchatroom能认识天南海北的人,那时候他打字还是一指禅,打一句话要半分钟,但是盯着屏幕等回复的心跳,是他十七岁的青春里最刺激的体验,那个时候没有美颜滤镜,没有朋友圈人设,甚至很多人连头像都没有,你只要起一个网名,就能进去和任何人聊天,这种新鲜感,是现在已经习惯了短视频社交的年轻人很难想象的。
没有目的的聊天,才是icqchatroom最棒的浪漫
很多人会问,早年的聊天室不就是聊骚约见面吗?其实对大多数当年的普通用户来说,icqchatroom的魅力,恰恰是它“没有目的”,你不需要告诉别人你的真名、年龄、职业,不需要发照片验身份,不需要想着和对方处对象、做生意,你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,说一些没用的废话。堂哥给我讲过他在icqchatroom遇到“流浪的猫”的故事,那时候他常泡一个叫“高二考生俱乐部”的房间,碰到了一个南京女生,网名就叫流浪的猫,两个人同岁,都偏科:堂哥物理不好,女生数学不好,就每天碰到了互相讲题,那时候不能传图片,一道物理题要一个字一个字打十几分钟,两个人就边打边等,聊完题就聊学校的教导主任,聊喜欢的港乐,聊长大后想做什么,聊了整整一年,两个人从来没见过面,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后来女生说父母要移民澳洲,就要走了,最后一次在聊天室见面留了家里的地址,说以后可以写信,堂哥攒了两个月零花钱,买了个山东特产的贝壳书签寄过去,结果地址写错退了回来,再之后,女生的ICQ再也没亮过,聊天室也再也没碰到过,再后来网吧都换成了QQ,大家都不用ICQ了,这件事也就慢慢埋在了记忆里。
今年年初堂哥看到ICQ停服的新闻,抱着试试的心态找了旧账号登录教程,试了十几次居然登进去了当年那个10位的ICQ号,点进去当年常逛的icqchatroom房间,居然在留言板看到了女生2002年留的一句话:“我走了,很高兴认识你,祝你以后一切都好,我会想你的。”堂哥说,他看到那句话的时候,当场就掉眼泪了,他现在是互联网公司的部门经理,微信里有上千个好友,每天要开四五个会,发几十条工作消息,但是他说,他从来没有像十七岁那个下午,在十几块钱一小时的网吧包间里,和素未谋面的女生聊天那样开心过。
这种松弛感,是现在所有的社交软件都给不了的,现在加个好友,上来就要查户口:你是男是女?哪里人?做什么工作?有没有房?哪怕是网上认识的网友,聊着聊着就要晒照片、要奔现,要么就是带货拉群做生意,所有人都带着目的社交,连说废话都成了奢侈,但在icqchatroom,废话就是全部意义,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不想聊了下线就走,没有人会怪你,也没有人会催你给身份。
老网友众筹救站,过时的产品不过时的需求
ICQ停服之后,原来的icqchatroom其实也差点被永久关闭,今年8月,海外一群老网民自发众筹,一共凑了12万美金,把icqchatroom的历史数据买了下来,架了独立服务器,现在这个运营了快30年的老聊天室,还活在互联网的角落,根据众筹发起人的统计,现在全球还有超过2万名固定用户,每天同时在线的有三四百人,大部分都是当年的老网友,也有不少好奇的年轻人进去“考古”。今年6月B站有个95后UP主发了一条视频,叫《我登上了20年前的icqchatroom,里面居然还有人在聊天》,现在播放量已经超过260万,弹幕里十几万条留言,全是网友们自己的故事:有个下岗工人说,当年他走投无路天天泡在icqchatroom,一个陌生的四川老大哥天天开导他,劝他去学厨师,现在他开了自己的小饭馆,生意红火,这么多年一直忘不了那个陌生人的恩情;还有个海南女网友说,她1999年在icqchatroom认识了东北的老公,当年男方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来见她,现在结婚20年,孩子都上大学了,每年还会去第一次见面的路口拍照;还有个退休的老教师说,他现在每天都去icqchatroom聊半小时,比在小区跳广场舞自在,不用应付人情世故,想说什么说什么。
我自己上个月因为项目赶工,压力大到失眠掉发,抱着好奇按照教程折腾了半小时,也登上了这个老聊天室,界面还是当年那种灰底蓝字,没有表情,没有图片,没有算法推荐,甚至连广告都没有,就是纯纯的文字聊天,我随便进了一个叫“深夜闲聊”的房间,发了一句“最近压力好大,有没有人瞎聊”,不到一分钟就有四个人回我:一个刚退休的天津大叔说他在家闲得慌,天天来这儿聊天;一个上海的考研党说复习不进去进来摸鱼;还有一个在加拿大的留学生说倒时差睡不着。
我们五个人瞎聊了一个半小时,聊五毛钱一根的老冰棒,聊各地的物价,聊当年躲在网吧偷上网被老师抓的糗事,聊到最后,没有一个人问我叫什么,多大年龄,做什么工作,有没有结婚,下线的时候我感觉心里堵了半个月的郁气一下子散了,那天晚上我睡了今年以来最香的一觉。
我后来就在想,为什么一个三十年前的老产品,到现在还有人愿意用?为什么大家放着功能齐全的微信抖音不用,非要去这么一个简陋的纯文字聊天室聊天?其实答案很简单:我们越来越需要这种不带目的的社交,需要这种不用维持人设的松弛感,现在的社交被算法和功利性绑得太紧了:发个朋友圈要分组,刷个抖音要被算法推你喜欢的内容,加个好友要想着对方有没有利用价值,我们认识了几千几万个人,却找不到一个能随便说废话的人,而icqchatroom这种最原始的聊天室,恰恰给了我们这样一个空间:你是谁不重要,你有什么也不重要,你就是来聊天的,聊完就走,轻松自在。
我们怀念icqchatroom,其实是怀念不用带面具的自己
不可否认,icqchatroom作为一个主流社交产品,早就过时了,它没有视频功能,没有美颜,不能发朋友圈,不能支付,跟不上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也符合技术迭代的规律,但是它留下的那种对社交最本真的理解,那种陌生人之间不带功利的善意,那种随机相遇的浪漫,从来都没有过时。很多人说现在社交焦虑,其实焦虑的不是社交本身,是社交附加的一堆东西:你要长得好看,你要有钱,你要有趣,你要有人设,不然就没人愿意和你聊天,但是在icqchatroom那个时代,这些都不重要,你哪怕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,一个下岗的工人,一个退休的老人,你都可以进来聊天,都有人愿意理你,这种平等和自由,才是社交本来该有的样子。
我们现在怀念icqchatroom,其实不是怀念那个慢得要命的拨号上网,不是怀念一小时五块钱的网吧,我们怀念的是那个不用带面具的自己,怀念那种“说你想说,爱你所爱”的自由,怀念人和人之间那种最简单的善意: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,没有别的目的。
互联网发展了三十年,我们从电话线拨号走到了5G,从纯文字聊天走到了4K直播,社交软件换了一代又一代,但是人对自由、对真诚社交的渴望,从来都没有变过,也许再过几十年,还会有新的产品代替现在的微信抖音,但是这种不带目的的聊天,这种随机相遇的浪漫,永远都会有人需要,而icqchatroom,就像一个藏在互联网角落的老茶馆,你哪天累了,进去坐一坐,聊几句废话,就能重新找回轻松的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