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在恐怖片爱好者DNA里的立方体阴影
如果你是一个从千禧年开始看恐怖片的人,你一定不会忘了第一次看《异次元杀阵》的感受:关了灯的宿舍屏幕里,六个陌生人醒来,被困在由无数一模一样的立方体房间组成的巨型迷宫里,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,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房间会不会弹出尖锐的钢丝,喷出强酸,或者变成切割人体的陷阱,那种不知道“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”“下一秒会不会死”的窒息感,比任何jump scare都吓人。

我至今还记得大一加入学校恐怖片社团,破冰活动就是集体在社团活动室关灯看1997版原版,当时社团里有个叫小夏的女生,平时敢一个人半夜看《咒怨》,看完《异次元杀阵》之后,连续一周不敢坐学校教学楼的封闭式电梯,每次进电梯都要攥着朋友的手数楼层,嘴里碎碎念“没机关没机关”,现在小夏已经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了,上个月我们老同学聚餐,她还说,现在每次进没有窗户的写字楼电梯,门关上的那一刻还是会下意识打个寒颤,总觉得门一开迎接自己的不是公司前台,是刷着白灰的陌生立方体房间,一桌人笑完之后突然沉默——可不是吗?我们现在每天挤地铁、进格子间、开一个接一个无意义的会,接一个接一个甩过来的锅,你根本不知道哪一步踩错就万劫不复,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当代版异次元杀阵?
从1997年原版上映到现在,整整27年,这个IP其实从来没缺过衍生作品:2004年出了前传《心慌方·零》,2015年日本拍了翻拍版,2016年加拿大也出过重启版,但所有粉丝都不认这些,大家心心念念盼的,只有一部真正的续作——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异次元杀阵4,为什么?因为这些衍生作品都只抄到了“立方体迷宫+机关杀人”的皮,根本没摸到原版的魂,原版牛的从来不是血浆和机关,是那个迷宫背后藏的对体制、对人性、对命运无常的隐喻:几个身份背景完全不同的人,被丢进一个完全由规则支配的巨型机器里,从合作到猜忌再到互相残杀,算来算去才发现整个迷宫一直在移动,根本没有规律,你所有的算计在巨大的未知面前一文不值,这种内核,不是拍几个杀人机关就能复刻的。
2024年曝项目新进展,原导演亲自操刀
就在今年7月底的圣迭戈国际动漫展上,这个让粉丝等了27年的消息终于实锤了:原版《异次元杀阵》的导演文森佐·纳塔利,在接受《综艺》杂志采访的时候亲口确认,他已经写完了全新《异次元杀阵》的剧本,这部作品既不是翻拍,也不是前传,是直接延续1997版原版的世界观,讲述全新的故事——这就是粉丝盼了几十年的异次元杀阵4。
消息出来之后,立刻冲上了全球恐怖片话题榜第一,国内豆瓣、B站的恐怖片圈子直接炸了,很多老粉都在说“活久见”,毕竟文森佐·纳塔利之前一直对重启这件事不感冒,他当年拍原版的时候才27岁,拿着不到四十万加币的低成本,拍出了一部名留影史的恐怖片,之后这么多年,他拍《人兽杂交》、拍《西部世界》剧集,从来没动过碰自己这个处女作的想法,这次为什么愿意出山写新剧本?纳塔利自己在采访里说,当年拍第一部的时候,因为没钱没经验,很多想法根本没实现,这么多年他一直有新的感受想放进这个世界观里,现在时机成熟了,就写出来了。
其实我之前也见过不少IP重启,大部分都是资本买了版权,找个新人导演随便拍拍圈钱,这次原导演亲自下场,其实已经给粉丝吃了半颗定心丸,但另一半的担心依然存在:这么多年过去,经典IP重启的烂片率有多高?大家有目共睹,远的不说,近两年来的《新德州电锯杀人狂》《生化危机:欢迎来到浣熊市》《惊声尖叫》重启版,哪一个不是靠着老IP的情怀吸引大家进场,最后出来一堆槽点,毁了一代人的童年记忆,我认识一个做网络电影编剧的朋友阿凯,他去年就接过一个类似的活,投资方让他做一个国产版的“异次元杀阵”,给他的要求特别简单:抄个立方体迷宫的框架,塞两个流量演员,多放点血浆和反转,三个月拍完上线,靠着名字引流赚快钱,内核隐喻什么的完全不需要,投资方说“观众就是来看杀人的,谁看你那套思想”,阿凯想加一点当代职场内卷的隐喻进去,直接被投资方打回来,最后他干脆推了这个活,他说自己也是原版的粉丝,实在不想糟蹋这个东西。

阿凯跟我说,现在百分之八十的经典IP重启,都是这么个路数:资本吃定了老粉愿意为情怀买票,根本不想花心思打磨故事,把原来的名场景重新拍一遍,加个所谓的反转,换个年轻主角就能圈钱,最后烂片赚了快钱走了,只留下一地鸡毛,坏了一个好IP的名声,所以这次异次元杀阵4的消息出来,很多老粉的心态都是“又期待又怕受伤害”,怕纳塔利晚节不保,怕好好的经典变成资本圈钱的工具。
为什么我依然对异次元杀阵4抱有期待
说句实在话,我其实也是那个“又怕又期待”的老粉,但我比大部分人更乐观一点,我觉得异次元杀阵4不仅不应该被排斥,反而可能成为近年来少有的成功重启,核心原因就是:这个IP的内核到今天,不仅没过时,反而比1997年更贴合我们当下的生活。
你仔细想想,1997年原版的立方体,隐喻的是冷战结束后,人们对僵化体制、对不可控权力的恐惧: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中,不知道规则是谁定的,你只能在规则里不停奔波,最后成为规则的牺牲品,放到2024年的今天,我们每个人面对的是什么?是算法给你编织的信息茧房,是职场的35岁陷阱,是不确定的经济环境,是卷到看不到头的内卷,我们不就活在一个巨大的立方体迷宫里吗?每个格子就是一个APP、一个工位、一个社交圈层,你不停的换房间,以为下一个房间就是出口,结果进去才发现又是一个新的陷阱,你算尽了薪资涨幅、买房资格、职场晋升,结果一场行业裁员就能把你所有计划打碎,这不就是新版的“巨型移动迷宫”吗?
去年奈飞的《鱿鱼游戏》爆了,其实我看完第一反应就是:这不就是当代版的异次元杀阵吗?一群走投无路的普通人,被拉进一个陌生的规则游戏里,每一关都是生死,赢了就能拿大钱,输了就是死,本质就是一群人在无形的权力制造的迷宫里互相残杀,核心逻辑和1997年的《异次元杀阵》一模一样,《鱿鱼游戏》能爆成全球现象级,就说明这种内核的故事,到今天依然有最广泛的共鸣,大家依然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,那为什么原导演操刀的异次元杀阵4,不能讲好一个当代的故事呢?
而且我始终觉得,好的IP从来不是拿来供着的,是拿来生长的,很多人说“经典就不要碰,碰了就是毁经典”,我不同意这个观点,如果一个经典IP只能躺在那里让老粉怀旧,那它才是真的死了,真正的好IP,本来就是能容纳不同时代的情绪的,异次元杀阵的核心设定“普通人面对未知的巨型规则,挣扎求生”,本来就是一个永恒的母题,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解法,每个时代的人都有每个时代的恐惧,放在九七年是对体制的反思,放在今天就是对算法、对内卷、对不确定生活的反思,只要导演真的愿意沉下心来拍,不是只想着圈钱,怎么会不好看?
当然我也有我的期待,我只有一个要求:希望纳塔利不要犯之前所有翻拍都犯的错——不要把“立方体是谁造的”说的太清楚,原版最吓人的就是留白,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个迷宫是谁建的,为什么建,为什么选中这几个人,这种未知才是恐惧的来源,很多翻拍上来就说“这是某公司的实验”“这是政府的项目”,一下子就把恐惧拉低了好几个档次,因为你知道背后是谁了,就不害怕了,留白才是恐怖的精髓,也是这个IP最迷人的地方。
说了这么多,其实我们这代等了异次元杀阵427年的老粉,期待的从来不是一部多么吓人的恐怖片,我们只是想看看,有没有人能把我们这代人的困境,拍进这个经典的迷宫里,告诉我们,我们不是唯一一个在格子间里迷路、在陷阱里挣扎的人,不管最后这部片子拍成什么样,能让我们重新坐下来,聊聊这个话题,聊聊我们自己身处的这个巨大立方体,就已经足够了,毕竟,我们谁不是还在迷宫里走着,等着找出口呢?
